6月11日，网易董事长、创始人丁磊度过了近期最为忙碌的一天。早上9点半，他身穿白T恤，出现在网易港股上市杭州“云敲钟”现场，站在他身边的是20年来关注网易的普通用户。

上市现场，丁磊又一次强调了网易的“慢”战略。“精品，意味着持久钻研、洞悉人心，意味着精雕细琢，这些都急不得。继续网易一贯的精品战略，做更多让团队骄傲的产品。”

开盘后，网易迎来了高光时刻，开盘价133港元 ，较发行价123港元上涨逾8%，市值逼近4000亿元。这是2020年迄今为止港交所规模最大的公开发行。

10个小时后，他出现在快手上直播带货，为网易严选站台。他说“不赚钱，图个乐”，却把网易的产品，从猪肉到严选好货，从有道辞典到游戏《率土之滨》都推荐了一个遍。夹在名嘴华少和快手顶流主播——辛巴的徒弟蛋蛋之间，丁磊几乎插不上话，却一直保持着微笑观察。

展现在我们眼前的是一个“别扭”的互联网前浪——一边，网易上市至今一直保持着强大的实力，不随波逐流，坚持用自己的品味和理念做事，敲钟仪式上，丁磊还不鼓励员工继续追梦，继续长跑；另一边，网易也在努力在后浪中取得一席之地。时下最热的直播带货，丁磊披挂上阵。

20年弹指一挥间，与上市时相比，网易股价增长逾90倍，股价年化回报率高达25.8%，算入派发股息的持股整体年化回报高达26.2%，网易也因此被称为互联网行业的“茅台”。网易还是除BAT外，少数的在互联网领域还有着话语权的“前浪”，除了游戏，旗下的产品有道、云音乐、网易严选等，都是高评分的产品。但是细数下来，网易没有错过风口，却始终没有增长出游戏之外的另一级，没有爆款出现。

网易也从最初的第一梯队，逐渐退居第二梯队，眼看着京东、拼多多等一系列公司赶超。美股分析师张铭关注网易多年。他认为，网易是这样一家公司，不能忽视，却也不会花太多心思关注。“网易一直在推出新业务，但二级市场基本不会看，只有游戏还代表着网易的实力。音乐、电商等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就如一个流行的段子，丁磊是活得最为随性的互联网大佬。当马云在全世界宣传扶贫，马化腾在推进产业互联网和云业务，李彦宏把人工智能和未来挂在嘴边时，丁磊一出场就在谈养猪。

多年前，知名IT评论人程苓峰曾给予丁磊很高的评价——如果说谁是中国互联网上最保守、最有耐性、最可能活上一千年、等着先烈们都死光了才去收拾战场的，那一定是丁磊。

但2019年，网易卖掉考拉海淘和薄荷直播，在争议中走上了与巨头布局相反的方向——瘦身。

现在看来，掉队的网易在很多领域也是“被收拾”对象。这个网易就像我们身边和蔼又有实力的长辈，不甘心被拍到沙滩上，却不能理解年轻人的眼光和拼劲。网易期待在港股华丽归来，却早已不是少年。

身价2000亿富豪丁磊的“断舍离”

20年中，网易研发了很多产品，也放弃了很多产品。

从网易泡泡到网易社区、网易微博、博客、网盘、金融、美妆、花田等业务，几乎每个风口都会追，被网友戏称为“全家桶”，却都没了音讯。2018年以来，网易又相继卖掉了漫画、薄荷直播、考拉海淘等知名的明星产品。对于一个20多年历史的公司，这些“断舍离”看起来太过容易。

在网易公司内部，有一条不成文的传统，如果丁磊在一段时间内对某一项目十分重视，该项目团队就会享受到可以坐在丁磊办公室外边办公的优待，网易云音乐和网易美学都曾享受过这一待遇，这两个项目都由知名产品经理王诗沐负责。

然而，即便这些产品在过去的发展中均取得不错的口碑，但如果不能带来很好的现金流和利润，那果断卖掉或砍掉，甚至很多产品在刚孵化没多久就被“战略性放弃”了，比如同样被丁磊指定的明星项目网易美学。

网易上市后，最新持股情况显示，丁磊实际控制的Shining Globe International Limited 持有网易14.56亿股，占总股本的44.7%。以此计算，丁磊身家达到1818.75亿元人民币。

百联咨询创始人庄帅对笔者提到，对于创新业务，丁磊本人的选择至关重要。“丁磊在网易的实际持股占比超过40%，这在现在的互联网公司中非常少见。股权意味着绝对的话语权。网易的发展也受到丁磊本人的限制。”

被放弃的项目中，牵扯人数最多，金额最大，也是最为可惜的是做到行业第一的网易考拉海购。

去年618期间，网易考拉的员工还在加班加点冲销量。然而就在不到2个月后，网易宣布阿里巴巴以20亿美元全资收购考拉海购。

考拉的员工遭遇了一场巨变，有些人听闻风声就撤退跳槽，少数人在收购后继续原来的岗位，更多人只能拿着N+2被裁员。

放弃考拉，是网易的一个重要节点。一方面考拉在被收购前，已经做到了行业第一，却因模式过重，盈利遥遥无期，让网易不堪重负。另一方面，这意味着丁磊提出的“用电商重建一个网易”战略失败，网易仍然没有摆脱仅靠游戏一极来征服投资人的状况。

网易考拉前员工对笔者提到，考拉在后期变得保守。“最初的创业精神慢慢没了，2018年后，不敢犯错。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犹犹豫豫的，成就感就没那么强了。而且后来很多繁琐的人事变动，有了一些‘大公司病’。”

他认为，丁磊对业务的态度是上述变化的重要原因。“之前丁磊说要再给网易考拉一个机会，这个机会，就是考拉的盈利能力。但是2019年之后，他没有之前那么积极了，也很少再给考拉反馈建议。”

考拉没有等到盈利的一天。在卖身之前，网易电商业务季度增速逐步放缓，从2018年的75.2%、一直降到20.2%。2019年第二季度，网易游戏、广告、电商三块的毛利率，分别为63.1%、55.5%、10.9%，电商业务的毛利率拖累了网易整体的毛利率。

随之而来的是公司对考拉的投入更加谨慎，“很多营销仗没办法打，正面对垒的机会都没有。”最终，一度把营收提高到公司总业务20%的考拉海淘，还是含恨落幕。

不少已经离职的网易人也表达了同样的观点，“极度保守，前期费用充足，后期滑铁卢”。简单而言，不论产品如何，总是商务/渠道/运营渠道跟不上。有没有经费就是高层一拍脑袋，看到用户反馈不好或者营利不及预期就很快打入冷宫，导致很多产品稍纵即逝。

网易没有爆款：扶不起的创新业务

近年来，互联网行业竞争愈加残酷。同一条赛道，做不到数一数二，就要面临被淘汰和收购的困局。

过去10年，网易在游戏等传统业务之外，一直不断在风口中推出新业务。凭借精致的产品思路，和平台给予的导流，很多给用户留下了深刻印象。但高口碑没有为网易迎来一个赚钱的爆款，相反大多行业巨头的的冲击下面临着挑战。

其中，最有代表性的就是网易云和网易有道。这两个都已经是行业里的不错的产品，却依然处境艰难。

网易云音乐是网易产品思维的集大成者，独特的调性和高档次的产品思路，搭建起了一个受到广泛认可的音乐社区。用户自发在歌曲下评论，分享自己的故事，互相交流，#网易云上最打动你的评论#一度是刷屏的话题。

但是，随着竞争对手腾讯音乐集团上市，市值超过208美元。网易云音乐面临着严酷的竞争环境。丁磊自己承认网易云的乏力来源于版权不足，“网易云在过去有版权短板问题因为有些公司垄断了版权交易，故意不卖给我们，而不是我们不买或者没钱。”

音乐人李嫑嫑对笔者提到，目前腾讯音乐垄断了较多的大众音乐版权，包括头部音乐人的数字专辑，而网易云开放注册，聚集了很多小众的音乐人，发售数字专辑。但从听众数量到专辑销售量都无法相提并论。

为了对抗腾讯音乐集团，网易甚至不惜拉阿里入局。2019年，阿里巴巴与云锋基金以7亿美元注资云音乐。

这给了网易云喘息的机会。丁磊随后就在网易财报电话会上提出要加速布局音乐版权，。而后网易云音乐在短短两个月拿下多家公司版权合作，包括滚石、吉利卜工作室，还有热门音乐综艺的版权。近期，云音乐宣布与华纳版权（WCM）达成战略合作。该合作达成后，将获得华纳版权130万首音乐词曲版权。

为了打出差异化，网易云在2019年开始布局社交，正式上线全新社区板块——云村社区，代替了原先的“朋友”板块，是一个围绕音乐展开的交流讨论、创作分享、情感表达的音乐社区。网易云CEO朱一闻直言“社区是今年最重要的战略之一，承载着网易云音乐未来发展的差异化方向。”

然而，一年后的现在，网易云却还没有跑通“社区”模式。

李嫑嫑认为，网易云的社区策略也没有抓住用户心思。“我身边很多人有兴趣做Mlog(音乐视频)，但是网易云的产品体验很差，迟迟不优化，那还不如去拍抖音。后期推的语音直播也没有太多人用。” 他认为，在线音乐平台的最终竞争还是音乐人太复杂反而会降低体验。

相比水深火热的云音乐，有道的状况也并不好。

网易有道最初是搜索引擎，随后逐渐发展出了有道词典、云笔记等产品。2010年，在国内互联网优质内容还很稀缺的时候，网易推出“全球名校视频公开课项目”，获得了一大批忠实粉丝，也为网易布局教育提供了机会。

网易旗下一度设有网易教育事业部和网易有道两条业务线，拥有10多款教育产品，覆盖从K12学科辅导到成人职业教育再到少儿素质教育等的整个学龄段和业务体系。但是由于教育事业部一直处在亏损状态，又在此后并入有道业务线内。

直到到2018年，有道体系的营收规模也只有7.3亿元，相比于年营收671.56亿元的网易集团仍然很小。虽然业务一路提升，但是与行业内头部的教育公司，如新东方、好未来还存在较大差距。

虽然有道已经独立分拆上市，市值目前有29亿美元，但至今没有盈利。2020年一季度有道净亏损1.694亿，同比亏损扩大84.3%。这也与当前在线教育市场竞争过于激烈相关，2020一季度年有道营销支出高达2.99亿，同比翻了4倍。

而丁磊对教育的情怀，也不是每个人都领情。

不久前的两会上，丁磊的关于教育的提案引起了轩然大波。他建议将少儿编程纳入学业水平考试，作为综合素质评价重要内容。此举被很多人质疑是“步子太大，给孩子和家长平添负担”，也有人抨击是“为自己的编程品牌打广告”。

直播首秀带货7000万背后，如何再造网易？

现阶段，网易严选对于网易来说意味着什么？

11日当晚，丁磊直播带货的收货不小，总计销售额超过7200万。但是此前美股分析师张鸣曾推算，到2019年Q2，网易考拉在网易总体电商业务的占比超过75%，网易严选的占比在16%左右。也就是说，即使网易不大电商的体系里，网易严选也只是“小而美”的存在。

阿里收购考拉后，业内很多人质疑的严选对网易意义。严选需要自建供应链，毛利率甚至比考拉还高。

“网易严选之所以还暂留在网易体系，并不代表它的经营状况更优，而是买方的需求度没那么高，对买方的价值没那么大。”有投资人提到。

但网易严选仍旧代表着网易的品味。“无印良品”风的选品，获得了一众用户。平台也是“猪场”味央猪肉等其他商品业务的销售通道。

在近期36氪的报道中提到，项目初期，平台对选品、电商、仓储供应链等都很茫然，只能一点点摸索，很多品类囤一年都卖不完，同时因为品类过多过杂定位也在模糊。自建供应链模式的短板也体现出来，产品质量参差不齐，获得了不少投诉。

严选团队意识到危机后，对组织架构做出大调整，着力减品类、去库存。不再以GMV作为唯一目标。新掌门人梁钧当众表示，严选先阶段目标是“为中国消费者提供美好生活的国民品牌”。

然而，如果网易严选只是把自己打造成一个美好生活的品牌，那就会失去互联网公司的平台优势，也很难做到此前考拉的体量。

这样的矛盾，也让员工不得不吐槽。“严选现在外有小米等吊打，内部流程长而复杂，自营库存居高不下，做平台抽点太高，没有太好的品牌合作……想做直播又没有渠道流量加持。”

一段时间内，网易仍然会极度依靠游戏的现金牛。

根据2020Q1财报，核心业务在线游戏服务一季度收入为135.2亿元，同比增长14.1%，占网易整体营收79%。毛利润达86.7亿元，连续第八个季度保持百亿以上营收。

不论是流媒体的字节跳动，还是电商领域的拼多多，这些后期之秀已经把老大哥远远甩在后面。增长的另一极在何处，网易仍需要花费更多心思理清楚。

至少，一场直播下来，我们看到了丁磊的卖力。即使老骥伏枥，网易还是透露出重回巅峰的坚持。

“我很喜欢一首歌，叫《追梦人》。很多人从这首歌里，听到了惋惜、遗憾。我觉得，我听到了很大的能量：一个人就算是在很恶劣的环境里，依然可以对生活保持热爱，坚定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丁磊在敲钟现场如是说。